渭水以东的莙山上又换了山大王,人称莨萋公子。
与其说是山大王,倒不如说是一山之主更为附庸风雅些。
然而莙山也并非是一座只拥有藉藉无名称号的人间之山,毕竟能在这山里混吃混喝的,也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山贼,而是一些老实本分的小妖。当然,这里的老实本分全是由莨萋公子一手调教出来的。
渭水长长,莙山居旁,汝若过江,不必执桨。
估计这首歌谣在整个大梁境内都已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你丫这不废话吗?一山的妖精,过什么江都不用再乘舟子了,施个小法力就能把你送到对岸,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跟做梦似的。话虽如此,可当大梁百姓知道莙山上全是妖怪时,已经没几个胆子横着长敢去渡渭水的人了。一传十,十传百,管他是真是假,但确凿已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百听不厌的谈资。更遑论故事比流传更为绘声绘色。
长期蹲踞在莙山山头上的妖精们这些日子真真是无聊到快发霉了。以往百姓们渡渭水时,这些妖精们起码还可以与他们做些生意,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总归还不至沦落到无事可做的地步。山妖们在这座山头还有人迹可寻的时候便时常喜欢打扮易容成各形各色的人的模样与河岸边来往的船只做些交易,彼此间还算和睦,没人识得它们是妖,大抵是这些妖们本性纯良的缘故。
事情败露之前,这莙山上还没有大名鼎鼎的莨萋公子。
“我自认品行素端,敏言慎行,容君子之怀。可见是你们这些妖精素行不良,臭名远扬。”莨萋公子悠悠地扯了扯祥云纹的锦袍,轻啜了口茶,慢条斯理道。
且说这莨萋公子三个月前才来到莙山。那时恰是莙山流言在大梁传得正沸沸扬扬的时候。初来乍到时,莨萋几乎是半匍匐着爬到一位年长老妖的房子前的,门环叩响,年长老妖一开门便被眼前这黑黢黢的东西吓了一跳,仔细打量了一番,才依稀能辨识出个人的轮廓来,身上穿着粗布麻衣,浑身上下蹭满了泥,只独余了一双大眼睛透出几分灼灼逼人的光亮,灿若星辰。年长老妖愣了一会儿,赶忙吩咐了下等小妖为莨萋沐浴梳洗打扮。
尽管看起来像个人的模样,但没有妖精可以确定莨萋究竟是个人,还是个妖又抑或是其他的什么。但一番折腾之后,面前翩然执扇而立的,定是个衣袂飞扬风度绝尘温润如玉的俊俏佳公子无疑。这惊才绝艳的一亮相,霎时间迷倒了不少妖精们,尤其是那些少女心还未泯灭的女妖精们,更是早已芳心暗许,默默为自己挑好了上品夫婿的人选。但是同样,也没有人,不,没有妖知晓莨萋打哪而来,又要上哪里去。可确切来说,莨萋委实已在莙山上住下,并且,也委实成了莙山的山主。
日子再略往前翻一翻的时候,恰是莨萋公子初到了莙山,变身成容颜秀美的公子的时候。彼时莨萋会些小法术,总能变出些人间的小玩意儿来讨一讨众山妖们的欢心,众山妖们被这些小法术迷得不得了,总是缠着莨萋教他们。莨萋此人何等精明,见莙山疏于管理已久,还有一小部分的妖心中竟起了要杀人吃人的歹念,于是便同一众山妖们商讨,若想要他教他们法术也可,但必须用莙山山主的宝座来交换,一群傻妖们一听,心里自觉这样的交换似是公平的,而有些年长的老妖们虽也喜欢用障眼法变小玩意儿供自己一娱,可一想到莙山目前还有山主在位,面子上过不去,便犯了寝食难安的别扭。
要说这莙山前山主若是个政治开明的好君主的话,大抵莨萋还不至于沦落到自以为是地跟别人抢交椅的地步。要怪只能怪在这莙山前任山主一心放在了修道成仙上,对一山上下的情况一概不闻不问,一门心思扑在怎样飞升得道上,导致莙山逐步沦为三不管地带——不管吃,不管穿,不管闹。但是莙山山主有名有份,那妖在宝座上坐得稳当,也没有余下的妖敢跳出来篡权夺位,老实本分的很。又于是,众妖煞有介事地开了会商讨此事,有妖同意,也有妖反对。后来约莫会议持续了三日有余,又也许莨萋踩了狗屎运,那前山主摒弃杂念,修炼许久竟然得道升了仙,飞升后位列仙班,脸上好不光彩。连带着莙山都有了几分仙山的意味。这下可好啦,山主的主位算是空缺了下来,连带着莨萋整日的哀怨碎碎念,众山妖第五日大清早各自搬好小板凳在山顶上一合计,答应了莨萋的交换条件,终于,莨萋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闪闪发光的莙山山主的宝座。没错,故事至此告一段落。
那我们回到正题上来。莨萋话音刚落,便有口无遮拦的小妖不满地兀自嘟哝起来:“山主自持品德甚高,何故用自己的法术与我等交换君主之宝座?”莨萋听罢,飞了一个眼刀子过去,一众小妖们吓得噤了声。
年长的老妖胡八爷捋了捋长长的胡子,银色的胡子垂到了地上,有了飘飘欲仙的味道。“那么,公子,而今我等又当何如?”话毕,一屋子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山妖们全都安静了下来。话题又转到了重点上去。
莨萋装模作样地咳了咳,清了清嗓子。见众妖屏息凝神,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莨萋才颇有领导者风范地环视了屋子一圈,不紧不慢回答道:“这件事一时半会儿在大梁境内恐怕不能很快平息,只是自此,你们不能再是妖的模样了。今后若要出行,尔等皆需用易容的法术出行,化作人的模样,懂了吗?”莨萋说完,停了停,又张了口:“我这几日要出山,去大梁结算上辈子欠下的账,汝等万万不可乱了方寸,胡八爷在这期间接管莙山,尔可听命?”
众山妖们叩首:“敬受命。” 独胡八爷愣了许久,才慌忙叩头谢恩。

后来莨萋出了山,再没回来。

他们说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你信么?
我……信。
可我,却是不信的。

ps:这部小说的文风会和《江山》有很大不同,不会很难懂,希望大家继续给我评论和关注,这些是我更文的最大动力!小十九爱你们!么么哒~
另外继续碎碎念,希望每一章都能成为若古精品!哒哒哒~